• 2008-04-30

    预热1968之五:孤独之地 - [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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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代结束的标志就是它被浪漫化。
    1960年代所采取的形式和符号:毒品、摇滚乐、狂欢会……虽然至今仍然是青年文化的核心,并以为消费主义的无孔不入而被连接在一个全球市场中,并且无聊与虚无的表达更趋普遍,只是因为多以个体的面目出现,而不会显得那么极端。
    1960年代的被浪漫化也正在于现在这个“散众社会”再难有像样的集体活动出现:被牵着鼻子的志愿者活动取代了“革命”运动;野外的自驾游和帐篷取代了巴黎街垒中的高谈阔论;家庭录像带前的轻轻叹息取代了影剧院里激烈的评论;取样调查表上冰冷数字谨慎地调控着生命的运动……
    个体衰落的结果就是会不安地模仿起最强大的那种符号、暗示,或者说时尚潮流。中国只是在上个世纪末期才得以接受到这种暗示。而在1960年代的拉美,垄断歌坛的已然是财大气粗的美国pop大众歌星以及衣着华丽、唱法甜美的伪民歌歌手。在艺术氛围浓重的拉美民间社会,一直存在对这种“主流”的抗拒,智利歌手维克多甚至批判起那时风靡全球的“抗议歌曲”:“首先,将抗议歌曲纳入批量生产和商业渠道。然后,树立抗议歌曲偶像,借助于这些偶像麻痹青年的天然反抗性。这些偶像将像其他商业歌星一样遭受昙花一现的命运。”
    而在社会主义改造和后来的工业化发展中,中国的乡土社会早已宣告崩溃,这种民间文化资源除了一些供奉起来的“标本”,已经基本上完蛋了。或者说,即使有人费心搜集挽救,但已经找不到类似拉美民间那种强大的“接受/创造”的环境了。
    维克多的敏感某种意义上也是自豪,因为智利仍然可以或在一种“粗糙、放松、自由”之中,而他眼中的1960年代的欧美:“各种新闻使人目不暇接——马丁路德金脖子上的窟窿、站在他身旁绝望哭泣的寡妇的目光;轰炸越南;轮船失事,少数人生还;托尼理查森一部影片的首映;本周流行的唇膏以及一种喂狗的新品种饼干。你没有时间挑选,也没有时间思考一下你选看的内容。如果你不及时选择,大量的新闻将像浪潮一样迅速把你抛在后面直至把你淹没。这里的人好像在独处的时候也不愿成为他自己,他们宁愿做一个躲在孤独人群体里的孤独人。”
    这里都不必上升到帝国主义批判,全世界的年轻人都难免要重新面对自己眼前的世界,科波拉说,美国年轻人借助毒品和摇滚乐,只是想逃出城市或者美国。
    今天在中国,一面从农村向城市单纬度进军,一面意淫一样地吟唱着“农妇、山泉、有点田”。以刘亮程等为代表的乡土文学则是这种矫情的登峰造极。沈从文的《边城》也常被解释成这种躲避的期望,一片世外桃源。但却少有人注意《湘行散记》里的复杂性。《边城》只是沈从文世界的一个小角落。
    台湾民谣阶段,也是有许多乡村题材出现,甚至是批判,比如《鹿港小镇》那样的。但罗大佑之所以能比刘文正式的怅惘或郑智化式的批判更通杀不同地域、背景、年代的人群,大概还在于其歌曲内容上的沧桑变幻的不安定感。“童年”“年幼时”“青春”“苍老”“将来”“如今”“过客”“轮回”“离别”“伴侣”“初恋”“承诺”等等,《如今才是唯一》里:“多少往事风尘如烟天长地久终会有个梦醒的时候;多少海市蜃楼已成季节不朽终会走到天明的宇宙。”“需不需要承诺,最难测的承诺,换取安全的感受”“人生的飘移,如春去秋来转身又一季。”《往事2000》:“不管成不成,人总归生死由命”《传说》:“童年的纯真世故的苍凉好一个命的轮回,异乡的流浪归不去的梦今生今世永不相逢”。《恋曲1980》:“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恋曲1990》:“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恋曲2000》:“等遍了千年终于见你到达,等到青春终于也见了白发。”《似是故人来》:“执子之手,却又分手,爱得有还无,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只恨看不到”。《小妹》:“小妹我们有温暖的过去,我们有迷惑的现在,与未知的将来,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命运不能更改。”……
    这些疲累不堪又如《台北红玫瑰》般沉醉其中(“不外是深情比酒浓”)的感觉或许可以归结到《滚滚红尘》中那句:“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这个时光的招魂师,一首《未来的主人翁》或许说尽了我们在他的各种低徊的缘由:“当未来的世界充满了一些陌生的旋律,你或许会想起现在这首古老的歌曲,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去……”


    回头再说现代化的模式,既把农村抛弃成为孤独之地,也加深了城市那种冷漠和孤独,这倒是接上了1960年代以来欧美反抗又被消解的那种城市文化。
    我们会看到两个年代的《猜火车》和《搏击会》,在这种物质充塞时的绝望如此一致,就是68年那场无望的抗争的幽灵再现。在前者,Renton在影片前后的画外音说:“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一个他妈的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唱机,电动开罐机。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选择一套他妈的三件套西装……选择DIY,在星期天早上,他妈的搞不清自己是谁。选择在沙发上看无聊透顶的节目,往口里塞垃圾食物。选择腐朽至死,只剩下由你精子造出取代你的自私小鬼。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这么做?我选择不要生活,我选择其他。理由?没有理由。只要有海洛因,还要什么理由?”
    后者刺向社会的欲望则更强:“在搏击会里,我看到了有史以来最强壮最优秀的人,但是却被物质的社会所浪费掉。充当着加油工、服务员或者白领奴隶……现实的社会和该死的广告让我们去追求汽车和时尚,向往那些名牌时装、高档家具、豪华寓所,让我们做自己憎恨的工作,好让自己有钱去买那些其实并不需要的狗屎。我们是被历史抛弃的一代,没有目标也没有位置,没有伟大的战争,也没有经济大萧条。我们的伟大战争就是与自身灵魂的抗争,我们的经济大萧条就是面对物质世界,内心真实的虚无飘渺。从小就看电视,幻想有一天能成为百万富翁、影帝或是摇滚明星。但是我们不会这样做了,我们正慢慢揭开真相。我们真他妈的被激怒了……”
    而在一个残酷的逻辑里,农村、农民、地铁站的流浪者、穷人被主流话语抛弃,或者被一种高高在上的同情的目光包围,那个主流话语和散众的意见在报刊、互联网上如幽灵一样漂流、复制,寻求相同者以获得支持和安慰,那种种烦恼,一点也不轻松。所以,也不必再重复冯内古特那句话了,但显然,除非我们抛弃自己的贪婪,否则就别想有自由。

    笔记参考:

    中产阶级的孩子

    反文化

    标语

    68年的精神

    孤独之地

    媒体假high

    不合作的青春

    1968年五月风暴·40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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